第49章(2 / 2)
近午的阳光炽烈,像一场通天席地的大被,向地上列队再是宏伟也显得渺小非常的人群铺去,在每个人的身后的汉白玉石地上留下短短的影子,仿佛萦绕不去的幽灵。
千秋节祭礼正在举行着,翟寰与皇帝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朝廷命臣,后宫妃嫔与有封诰的臣妇,代表大厉的光王不在其中,悠闲地坐在上首观礼。
绣珠的站位整体居后,在妃嫔中又靠前,她本来就像个冰雪做成的人儿,被毒辣的日头烤了许久,身上像要化了似得虚软,勉强扶着慈云,才不至于倒下。
她绝不能倒下,又一阵眩晕袭来,她身子晃了晃,还是稳住了,睁开眼睛,目光坚定无比。
在她的前面,有她的父亲;在她的后面,是她的嫡母;旁边,是和她结下梁子的怜妃,她万不能让她们看了她的笑话,更重要的是,不能教殿下的千秋扫兴。
想到这里,她纤细的身体猛地爆发出一股意志,站得更挺拔了,也是她今天的妆容浓重,从表面看,神态落落大方,不见丝毫为难。她站得笔直,听见旁边怜妃轻轻一声嗤笑。
祭礼分外漫长,刚开始还能站着,后面常常需要下跪,绣珠在慈云的搀扶下苦苦支撑。也不知过了多久,慈云轻轻摇晃绣珠的衣袖,让她回了神:“娘娘,结束了,奴婢扶您起来,您脚下当心。”
绣珠满头虚汗,身上的礼服说不出的沉重,咬着牙站起来,慈云接着拿了手绢给她擦汗。
“慈云,多谢你。”绣珠声音低低的。天公像是故意作弄人,方才一丝云都没有,仪式结束,却阴了下来。
“娘娘要不要回宫歇歇?”慈云话中掩饰不住的担忧。
“马上就是宴会了,本宫歇不得。”
“奴婢以为……还是娘娘的身子要紧,不若,奴婢去跟皇后娘娘说说?”
绣珠的目光向远处的翟寰的方向望去,刚刚她在人群里,总也望不到,此刻才看见了,那人今日一身宝蓝衮服,上面绣了明黄的龙凤图样,在人群中特别显眼。那衣服的式样是糅合了男子官服与女子礼服的设计,并没有刻意掐出腰来,稍有不慎就会就会叫人掩没在里面,但她身形挺拔高挑,肩背开阔,将这身衣服衬得妥帖磊落,显得整个人比平时更清贵温柔。她今天戴的凤冠,也比平时要隆重许多,寻常人这样穿锦着金,且都是这样明亮张扬的颜色,难免会显得俗艳,但她生的清俊白皙,把这一身都压住了。
此刻她跟光王说着话,脸上带着带着淡淡的笑容,时而轻轻点一下头表示认同。悯贵妃,怜妃都已带着贴身宫女先走了,只有绣珠还站在原地朝那边望着,后面品级低一些的妃嫔,命妇也不好越过她去,渐渐有些不耐烦。
慈云察觉了,小声催促:“娘娘,不管是回宫还是直接去宴会,咱们都先离了这儿吧,您说呢?”
绣珠回过神来,神情还恍惚着,下意识跟着慈云走了两步,道:“不回宫,直接去宴会上。”
慈云也不好再说什么,在前面引路,后面的人没敢跟上来,过一会也不再讲什么尊卑顺序,在原地纷纷散了。
此次宴饮在太极殿附近的惜霞阁举办,惜霞阁本为前朝专为宴饮聚会建造的宫殿,当今皇帝登基以来,还是第一次用。因为是做专用,和一般的宫殿还不大一样,正中不是住人的寝殿,而是特别搭的戏台,三面都可坐人。宫中宴会,其实也翻不出什么新来,最主要的娱乐就是听戏了。
绣珠到了惜霞阁,意外看到悯贵妃也在,不知是干什么来了,按照之前定下的,宴会要在一个时辰之后才会开始,总不至于来的这样早。
绣珠不甚热络地冲悯贵妃行了礼,自上次避子汤的事情之后,两宫之间很难没有疙瘩,悯贵妃却笑意盈然地受了,仿佛感受不到绣珠就差写在脸上的抗拒似的,说起话来也亲热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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